【天魔堕仙录】9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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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6-11-22

第九十二章存在,无人可以否定

巴图低头,看着那截断裂的龙渊逆刃在石板上的最后一丝微光渐渐熄灭,然后缓缓抬起目光,扫过眼前那个已经失去了一切表情的皇甫心。

“弱者就是弱者,赢不了就是赢不了。早点明白这一点,人才能少受痛楚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中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。“学学那些识时务的人吧,他们至少还能活着。”

皇甫心没有回应,浑身颤抖,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如同被风卷走的残烛,一点点地黯淡下去。

尘埃落定。

似乎一切都要在这里结束了。

然而,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。刘烨挣扎着,用那双伤痕累累、几乎已经不听使唤的手撑着地面,一寸一寸地撑起了自己的身体。

他摇晃着,却最终站得笔直。

声音沙哑而低沉,却在这座空旷的大殿中,字字清晰地回荡开来“来这里之前……很多人已经在我面前死去。”

“有我的朋友,我的敌人,有为了救我而挡下致命一击的人,也有……为了让我活下去,而主动松开手的人。”

声音平静清晰,却比任何呐喊都更加沉重。

“我开始思考死亡。死了以后,人会去哪里?是去往某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,还是就此消散,什么都不剩下?我越想越害怕,怕到连闭上眼睛都不敢。”

“我不明白,为什么会有战争。为什么人要互相厮杀,为什么要有胜负,为什么要有那么多本不该死的人,死在彼此的刀剑之下。”

刘烨抬起头,目光穿过满殿的幽暗,直直地落在巴图脸上。

“最后,我在初次相认的母亲怀里,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,她抱着我,对我说。”

大殿中安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。

“所有人,都会有死的那一天,正因为如此,大家才会拼命的活着。”

刘烨的声音微微颤抖,却始终没有停下。

“在你眼里,也许我们的确是弱者。也许我们不自量力,挣扎到最后也什么都改变不了。”

他向前迈出了一步。

“但你呢?你又何尝不曾经是弱者?”

巴图的眉头,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
“你刚出生的时候,也不过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。你也曾不会走,不会说话。你也曾经是这世间最弱小、最无力的存在。你今日的力量,是你一步一步走出来的,还是你生来就有的?如果生来强弱就决定了谁该死,那你今日凭什么站在这里?”

“弱者,不应该反抗强者?”
刘烨的声音陡然拔高,双眼在绝境中迸发出了它最后的光芒。

“不!我们只是拼命的想要活下去!就算结局已经注定,我们也会挣扎!倾尽全力,活到最后!”

“我的生命,就算只剩下最后的瞬间,也会耀眼的燃烧到最后一刻!直到最后一缕火光熄灭为止!”

“这就是弱者的活法!”声音在大殿中炸裂开来,如同千军万马同时撞响了战鼓。

“有什么可笑的?”他抬起手指向巴图,指尖在颤抖,却斩钉截铁,“你也不过是个忘本的混蛋而已!”

巴图,他信奉了一生的法则,力量即正义,强者即真理。
在这一刻,被眼前这个满身血污的年轻人用最朴素炽烈的话语,一层一层地剥开,露出了内里那个他从未正视过的,未被任何人质疑过的答案。

而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。

那个方才还气息微,几乎就要在远处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古远山动了,此刻正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,撑着地面,一点一点地,企图从血泊中站了起来。

而皇甫心,身体还在颤抖,他的眼中还倒映着那截断刀的残影,却似重新有了力气。

皇甫心抬起头,“每当我真的想要放弃的时候,总会有人在背后推我一把,让我重新站起来。”

“小时候,是舍命护住我的母亲。长大后,是把我从一个奴隶培育成今天的父王,然后是古玄前辈。”

他抬起头,看向刘烨,那双眼睛中,泪光与火光一同闪烁。
“而这一次,是你,刘烨,能认识你,真是太好了。”

话音落下,两道身影同时动了。

刘烨的泰阿剑重新出鞘,剑身上迸发出最后的光华。
皇甫心的半截断刀高高扬起,刀锋虽断,传承不灭。两个人带着不肯熄灭的火焰,再次朝着巴图冲了上去。

这一次,没有人犹豫和后退。

哪怕只有一瞬,也要像流星一样,拼尽最后的光,燃烧着,坠落下去。

两道并行的流星,划过幽暗大殿的地面,朝着巴图正面冲去。

泰阿剑上的光华在黑暗中拖出一道耀眼的轨迹,如同一柄从黑夜中劈出的闪电。
皇甫心的半截断韧虽然没有完整的锋刃,但那股一往无前的刀势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决绝沉重。

而在他们身后,古远山挣扎着起身,也想加入这最后的冲锋。

一道红色的身影却挡在了他的身前。正是刚才赶到的叶霓凰。

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战意,冷冽的眼睛中,只剩下一片看透了一切之后的疲惫与平静。

“以你目前的伤势,上去也不过是累赘。我已经不想再战斗了,静待结果吧。”

古远山微微一怔,随即像是读懂了什么,缓缓停下了脚步。

只是将那双布满老茧的手,缓缓垂落在身侧。随后侧卧着靠着柱子观战。

巴图面对着那两道义无反顾逼近的身影,方才那片刻的失神已经彻底褪去。眼底深处,竟浮现出一丝发自内心的尊重。

“朕,以为绝帝死后,便再也见不到这样的人了,那么就用最强的招式,为你们送行。”

话音落下,他的战刀猛然插入地面。双手向两侧张开,掌心之间同时亮起两团幽黑色的光华。那是长生天神功的绝学,方才一瞬间击溃三人的杀招。

天地轮转。

恐怖的力场再次以巴图为中心骤然成形,阴阳颠倒,天地倒悬。刘烨与皇甫心的攻势在那一瞬间被那股力量生生绞散,两人的身形如同被卷入漩涡的落叶,不受控制地扭曲、抛飞,重重地摔落在石板之上。

两人倒地。

这一次,只有两人联合攻击,巴图在使出天地轮转之后,竟还有余力。他没有丝毫停顿,战刀重新提起,刀身上骤然燃起一团紫红色的烈焰。那火焰在刀锋上凝聚成形。
一只由烈焰铸成的凤凰,双翼舒展,凤首高昂,如同从炼狱中降临人间的神鸟。

将灰烬灭以火鸟的形式具象化出来的招式!长生天神功,烈凤焚世!

这招,正是他曾经用来将绝帝与皇甫心打入深渊的毁灭一击。

此刻,那团紫红色的火焰再次在这座古老的大殿中燃烧起来,映红了半壁穹顶,将巴图的面容照得一片肃杀。

“结束了。”随着战刀斩落,火鸟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,拖着长长的火焰尾翼,朝着倒在地上的刘烨与皇甫心俯冲而下。灼热的温度让空气都扭曲起来,石板在火焰尚未触及的地方便已经开始龟裂。

刘烨与皇甫心已经无力再躲。

就在那火焰即将吞没他们的一瞬间,一道红黑色的身影,挡在了他们面前。

来人身上的衣袍残破,浑身染满了血灰,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生死搏杀。
但他此时从容的挡在刘烨与皇甫心的身前,挡在那只俯冲而来的紫红色火鸟之前,抬起了双手。

红黑色的气息从他周身翻涌而起,如同两条交缠的巨龙,在他掌心之间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引导之势。那只紫红色的火鸟撞入他的双掌之间,竟没有发生预期的爆炸,而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,硬生生地偏转了方向。

火鸟擦着三人的身侧呼啸而过,撞在了大殿深处的石壁之上,炸开漫天的火光与碎石。

这招竟被破解了。

刘烨怔怔地望着那个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,红黑色的长袍迎风徐扬,正是自己的父亲秦厉,

脑海中却骤然划过一道闪电般的明悟。

没错,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次见到这一招了。

第一次,是在西域,面对巴扎布的时候。

这是北方的武者,常年以寡敌众,为了在这种绝境中生存下来,而创造出的专门用来应对包围的绝招。

既然是用来应对包围的招式,那么它的一切原理,都建立在反击的前提之上。

秦厉的身侧,红黑色的霸气隐约缠绕,如同黑色的火焰般在他周身明灭不定。
那气息,与巴图身上的气息有几分相似,却又截然不同,天魔神功与某种更深层的力量交融之后,所衍生出的独属于秦厉的气息。

秦厉没有回头,“小子,做得不错。”

刘烨在一瞬间涌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

他从小到大,几乎从未从秦厉口中得到过认可。
秦厉向来严厉,甚至近乎冷酷,从未这样对自己说过话。

当这句迟到多年的认可终于落入耳中的时候,刘烨却感觉不到想象中的喜悦。

百味杂陈,委屈、释然,如同无数条支流在这一刻汇入了同一条河道。

但他又感觉眼前伟岸的身影,和先前的父亲,浑然像是变了个人。

挡在他身前的身影,依旧是他熟悉的轮廓。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,红黑色深不可测的威压,仿佛从远古苏醒的,超越了一切凡人认知的存在感,让刘烨产生了一种近乎本能的不安。

巴图的目光越过秦厉,落在大殿深处那面被火鸟撞塌的石壁之上,眉头缓缓皱起。带着一丝极淡的困惑
“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?”

按照巴图的认知,此刻的秦厉应该已经被姬氏兄妹拖入封印之间,困死在那座专门为天魔传人准备的牢笼之中。可眼前这个人,不仅脱身而出,甚至还带着一身更加深不可测的气息回来了。

秦厉掸了掸衣袍上的灰尘,“谁知道呢。”

话音未落,身形未动。

但他周身红黑色的气息如同燃烧的旗帜在他周身骤然暴涨,如同一道暗色的雷霆,径直冲向巴图。
巴图冷哼一声,长生天神功的黑色霸气同样翻涌而起,迎了上去。

两股霸气在两人之间轰然相撞,如同两头无形的远古巨兽在大殿中央厮杀。气浪翻涌之间,整座大殿都在微微颤抖,穹顶的碎石簌簌而落。两人的气势竟是势均力敌,谁也无法在第一时间压制住对方。

“不错。”巴图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,“朕,接受你的挑战。”

秦厉的嘴角勾起一道冰冷的弧度,声音中带着一丝近乎轻蔑的傲然,“不过是个北方蛮夷,本王勉为其难地接受你的挑战才对。”

刀与拳,鞭与刃,在大殿中绞杀在一起。

两人纠缠十数招,秦厉很快处于下风。

巴图的力量与刀势皆十分恐怖,如同怒海惊涛般一波波地碾压而来。

但诡异的是,处于劣势的秦厉,却一点都不着急。
眼中没有半分慌乱,反而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从容。

就在不久前,在封印之间的深处。

他用姬元曦的性命为筹码,逼问出了秘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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